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槐荫夜话 2005-5-30 23:25

蓝扣子.红裙子.

蓝扣子.红裙子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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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FuF7CD c\2w9|D 我珍藏着一枚钮扣,天蓝色,圆圆的。有时坐在小窗前,把蓝扣子放在掌心,在 ^Q4\,J!| H'cV(|
  明月的清辉下端详,蓝扣子泛着柔润动人的光泽,宛若一个晶莹的蓝色梦幻。 7[;gGQ$z0H i!Oj@
  梦幻里,是那段已逝去多年的少年故事。
tMO4M)ESu"Y p   那年我考上了镇里的初中,见到了许多新鲜的面孔。那时我酷爱着绘画,便用破
0@:iP mTasGf   笔头逐一将这些面孔涂抹到我粗糙的画纸上。现在看来,自然是画得奇形怪状,乌七 'Wd.V{0{Qb"?d
  八糟,但那时却博得了同学们的许多喝彩。因为那时我已稍稍懂得了如何突出特征,
lS8\O wH'Jf   因而时常有一些“传神之笔”。比如将鼻子画得高大如烟囱,同学们就知道是高鼻子 !H7Q;zk"fxm IH9`
  唐广宁,将嘴画得阔如脸盆,无疑是大嘴孙小泉了。我几乎每天都要完成一幅“杰
d{)mAl&~ Y2_   作”,趁大家去买午饭的时候,用唾沫粘在教室后面的墙壁上,大家回到教室便有了
(l AJz\&U!WK   很好的笑料。倘若画的是他本人,那自然便黄了脸,在别人的调笑声中扯下来撕个粉
9b'G-v2E1^7V,Wq2b   碎。有几个女生因此好几天对我都是呲牙咧嘴横眉冷对。好在并没有人告到班主任那
-T,]}4e rf:p8K'd;Yg   儿去,因为那时我的考试成绩从来都是第一,班主任跟我关系相当好,背地里叫我喊
#C a}7A.b   他大哥,虽然他已有五十几了。 f[&i8m;r
  没有多久,班上六十余人差不多都已在我的画亮了相,最后便剩下白子惠。白子 p4Xs V#gyd0J
  惠是一个文静的女孩,时常穿一件旧式的淡蓝色碎花衬衣,袖口还有两块补丁。
.OE4IC5W w[uf|   她是个让我为难的女孩。那张白皙的小脸实在是标致极了,我回头捕捉“特征”
%cF}ToUu:?   的时候,时常痴痴地看得呆了。我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画出她的头像,可我实在捕捉不
[}p+J6ud   到半点令人发笑的地方。最后我用红墨水染红了她的小嘴,红红的墨水渗出唇外,
&Q'L\!n%wt zR   “她”便像刚喝了鲜血似的,狰狞而恐怖。 Q\u H#FpSQ,K
  吃午饭的时候,大家自然是又闹又笑,大拍我的马屁。白子惠则静静地坐着,读 +K%p4S/Iy
  着宋词。 +X5C(zUi~(Q
  要是别人,一定会将画像扯下来,可是白子惠没有。上课铃响了,老师的脚步声 *m S"gK-x~%{/Q
  近了,白子惠依然静静地坐在那儿。我慌忙跑了过去,在众人的哄笑声里扯下了它。 ([m^L uGCJ
  这是我第一次狼狈不堪自作自受。扭头看白子惠时,她正抿着小嘴偷偷地笑。
{1qj? Oj   那天下了晚自习,我还在攻一道数学题。高鼻子唐广宁这时开始翻别人的抽屉
1q z"Zu9H1m*V9a6K   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喊我:快过来瞧瞧,白子惠画了你的像哩。我好奇地跑过去,果
X:y5\jy5N,{   然见到白子惠抽屉里有一本厚厚的画稿,画了山水花鸟,还有班上的许多女孩,而男 3H1N/zOZw
  孩只画了我一个,而且还题了一首小诗,只是诗的第六行缺了第一个字:“魏时枫叶/红到今否/青山白云低处/谁在无言/最最难忘/□不曾随流去/你可在枝头 瑟瑟发愁
n og.}M[   。”我读得摸头不知脑,唐广宁却叫了起来:“缺的那个字一定是‘爱’,你把每行
}YdU F s p   第一个字串起来,就是‘魏红青谁最爱你’,哈哈,白子惠爱上你啦!”我说你别胡说别胡说,心中却有一种甜甜的感觉。唐广宁忽然又冒出一句:“要是缺的那个字是 YrO-Y [*g A:H3U5?D
  ‘恨’呢?”我的笑脸一时僵住了。 'LFe/vtA
  我不得不承认,她的画比我强多了。她似乎在无意中将每个人美化了许多,使得 `s%C4}-F1k
  一个个看上去都是那么善良而友好。而我却总是有意地将别人加以丑化。唐广宁安慰 +Bh.oK1lB#C
  我:白子惠把你画得这么帅,缺的那个字是“爱”的可能性更大。
7g.sf]E PHt   初二时,我和白子惠同桌,我便很认真地跟她学起绘画来。有一次学校举办绘画
[8|+|6V(j5MW%f   大赛,她似乎不太关心,我偷偷地将她的一幅画连同我的数件作品交了上去,没想到 b`o8y&i
  她得了一等奖,而我居然落了选。 2QHe D l5L,Ca?
  学校奖给她一支画笔和一盒中国画颜料,她却送给了我,说:我以后怕是不会再 k{jkf.qx W(jP
  画画了。我听不明白,糊里糊涂地接受了。
Wj3Bfz   渐渐地我发现我去买午饭时白子惠总没有离开教室,而我买了饭回到教室时她却
Y8O*[D9@1rvp   已捧着一缸凉开水在慢慢地喝。再后来,我怀疑她总没有吃午饭,问她,她却说早吃 )`Pa1rc
  过了。有好几次天并不热,我却看见她白皙的脸上渗出汗来,下午上课时便昏睡在课
Z3E#x'o:Q]   桌上,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。老师问一些很简单的问题,她也常回答得丢三拉四。
&]7kb\qda&gLZQ   后来,我便多买了一份午饭,放在她的桌上。她坚决不肯吃,我便说用饭来换她 %j*n@ s3X2nVH
  的画稿。她便吃一顿午饭,给我两张画稿。这样没多久,那本画稿便几乎全部放进了 j\R0B Xt2_/z8`
  我的抽屉,只有画着我头像的那张画稿,她还保存着。
o(W(tJ4b"K&~a/H   那天后排的唐广宁正在吸墨水,我不小心猛地靠了一下,那墨水瓶便从书堆上倒 !JJ3o Y3_mb
  下来,溅了白子惠一身。 I-}.nW@.G"_/@
  我立即表示说要买一件新的赔她。她说不必了不必了,后来便穿了一身更旧的衣
5].cK,h6Z9xs   服。那一定是她姐姐穿过的。
w"w4cT:B TQ%N@H   那时街上流行红裙子。我想,白子惠穿上红裙子一定更加漂亮。
;Z6w7s0t2Rs"B   我暗暗地筹钱,先是卖了新凉鞋,后来又半价处理了新华字典。
}ocWVG"|S   14岁生日那天我并没有声张,因为我怕花掉半分钱。但晚上的时候,要好的同学 $^$C%@V{'UQ1H^
  还是带了礼物来看我。小小的宿舍里弥漫着蛋糕的清香,红红的烛光映红了许多天真
8\O z8qi(Xn8M   的脸……我打开录音机,大家便在流行歌曲中大叫大嚷地闹开了。
@)Mw+RQ8uvsx\   这时,我忽然发现白子惠微笑着站在门口,我立刻迎了上去。她缓缓低下头,用
*{!}%cx!O:K/{;U   力地扯下了她上衣正中的一颗蓝扣子,递给我,轻轻地说:祝你生日快乐!我伸手接扣子的时候,顺势握住她的手,那只手是多么的小巧光滑,还在微微地颤动呢!明月的清 %Y,xAW XJ*f
  辉勾勒出她亮丽柔美的曲线。她的脸,在红红的烛光中,显得异常的娇艳动人。我静
oG},sWw3h7i   静地看着她,她也静静地看着我。
(?(MDhzl0[   那时刻,我仿佛听到了一种成长的声音,14岁呵,我的14岁!男同学还在大抢蛋
mN+l A4LY|!K   糕,只有唐广宁扭过头偷偷看了我们一眼……
jH4C6I4NQRc   第二天,我发现我的课桌上摆放着已卖出的新华字典和那双新凉鞋。唐广宁说是
O&PZ(Q+dS#zi   白子惠帮我赎回来的。 Q#?LJZR4fH S)J
  而白子惠却一整天没来上课。
'[Bck9Ao   我有一种预感:白子惠可能要退学了。
R(bhA%H)g+^M:l   我用节省的钱以及部分生日礼物,再加上半箩筐好话,才从服装店换回一条红裙 -Sc zX9P ]3L@
  子。 AJ.y$Dg+|y
  白子惠最后一次来学校了。她把所有的书都送给了周围的同学。送给我的最多, OJU9D c,NUO
  其中有那本宋词。她只带走了那张画着我的画稿。 (d?k} zU.E"Mlq
  她走出校门的时候,我追了上去,硬把那条红裙子塞给了她。 Z o tID"^@&N9v
  那年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雨,洪水几乎淹死了我们那块平原上所有的庄稼。听人
^.` Oy6k5U)`7^   说,洪水之后,白子惠跟随着父母姐弟迁回了四川老家,是一个叫做蓬溪的地方。
p?J*~ Rjl   后来,我离开镇中学到县城念高中了,而唐广宁留了校教地理。他是校长的儿 l}2]p+j:k~^
  子,成绩臭得很,地理教到现在也还不知尼罗河与亚马孙河谁更长。但和我关系不 _o*[kuN?
  错,有一次他写信给我,说白子惠给我来信了,他拆看了,里面还有一张照片,是微 B[H.z5s?.z%v
  笑着的白子惠穿着红裙子,美得很哩。他叫我有空去取。我立即请了假,找到唐广宁 ;@V'?bG7M i
  时,他却说不见了,还陪我找了整整一上午,结果啥也没找到。问他信中的内容,他 KSmG?,Z3iI/i
  支支吾吾说记不得了。
(`G|:}0^%XF   后来我怀疑是唐广宁把信和照片藏了起来,因为他也一直喜欢着白子惠呢。现在
FV#t8J+N9RH*r   想一想,也许白子惠根本就没有寄来信和照片,只是唐广宁认认真真跟我开了个玩笑
*]#P~ C.w@&R   吧。
0v"`Gf5O   这些年来,每逢我生日的时候,我便会倚在门口,呆呆地出神,期盼明月的清辉
x%Ds)}Ga%e@   里能走来穿着红裙子的白子惠。然而总没有,有的只是那枚蓝扣子在我的掌心泛着柔 x ` HX7@%@1t2r
  润动人的光泽。 I"[m e0W`+NM\
  我还在画画,一直画着同一幅画。画上白子惠穿着红裙子,微微地笑着。旁边还
2u6}zoH2j1r }   题有一首小诗:那粒蓝扣子 /从谁的心窝蹦出/落在我的相思里 /从此孤寂/穿红裙的
E,bpo'V   女孩/坐在蓬溪/可还读着宋词。

纳兰容若 2005-6-2 11:36

那粒蓝扣子
8^QI2` hpy 从谁的心窝蹦出8Tb vn4f ^F
落在我的相思里 !AP1rw[{ yI~
从此孤寂
"mH+|8`2G]jK 穿红裙的女孩7k;H4Do6mTBUaGeM
坐在蓬溪+V._2@_/a
可还读着宋词/Ysd aG

O ^6j{w.c]8t1eG 美丽的初恋,铭心刻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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