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孤冷雨 2007-3-1 09:31
房客
我在网上发布房间出租信息后的当晚,一个名叫向西的男人在QQ上给我留言,说他愿意租下我闲置着的房间。h;nJ'KN-ok~
晚上九点,向西在我家门外摁响了门铃,我打开廊灯,通过猫眼向外观察,觉得他在猫眼里看起来很瘦削,有种轻飘飘的感觉,像纸片。通过简历我知道,他曾经是一名警察,尽管我比较喜欢瘦削一些的男人,并且多次在小说里虚构过瘦削身材的警察,但我还是觉得他有些过于瘦削。不过,一分钟之后当我把门打开近距离与他面对时,我觉得他的瘦削无损我对他的良好感觉,我有些吃惊,他的样子太符合我的一些想象,确切地说,应该是跟我以往虚构过的某篇小说里的某位男主角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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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小时之后,向西就简单整理好了我闲置着的房间,我们没有做多余的语言交流,我坐在沙发里看电视,他走进卫生间简单洗了个澡,离开客厅时,我们礼貌地互相道了晚安。他尽管没有过多的语言,却让我心里产生了一种很妥帖的安全感,说到这里我想交代的是,我之所以要找一名房客来跟我共住,其实不是因为我缺钱,也不是因为我寂寞,我是一名作家,相对安静的环境其实更有利于我潜心创作。但真实的情况是,自从我开始涉足恐怖小说创作,这种相对安静的环境就开始让我产生恐惧心理,尤其是有一次我把自己的真实手机号码写进了一本名叫《凶岛》的书里,在那本书里我把它用在了一个名叫夏天的警察身上,结果很长一段时间以来,我的手机经常不分昼夜地鸣叫,那些读者无一例外想试试这个号码能否打通,当他们意识到这个号码能够打通之后,就迅速挂断电话,留给我一小段错愕。另外一些读者喜欢发短信问我是谁,是不是死去的警察夏天,是人还是鬼。这些电话和短信很突兀地响起在静谧的房间里,越来越令我感到恐惧,或许他们无从想象,一个编织恐怖小说的作家,会被莫名其妙的手机铃声所吓坏。事情就是这样,我对安静产生了恐惧,必须要有一个男人出现,给我某种程度的安全感,而在这个城市里我没有很要好的男性朋友,我对感情一向抱着宁缺毋滥的态度,这就是这个名叫向西的男人此刻已经睡在我隔壁的原因。6tR\,bav6M$~7f
大约接近零点,我关掉电视,脱了衣服走进卫生间洗澡。卫生间里奇怪地有些冷,而外面的季节正是夏天,冷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。我打开莲蓬头对着身体一阵猛冲,赶走了那股莫名其妙的冷意。当我拿着毛巾面朝镜子端详自己的身体时,镜子里却出现了异常,我隐约看到我的肩膀后面有一团模糊的影象,它有着黑色的毛发,还有着不明确的五官,它咧开嘴,露出白色的牙齿,森森地朝我笑了笑,我觉得这是一个女人。这个发现使我浑身毛孔收缩,心跳加快,我下意识地大声叫喊,向西!几乎是在同时,卫生间的门打开了,向西一步跨了进来,我忘了自己还裸着身体,抖抖嗦嗦地指着镜子对他说,一个女人!向西冲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,转回头问我说,什么女人,在哪里?我看了看镜子,女人消失了,我不甘心,伸出胳膊,用毛巾将镜子擦拭了一遍,镜子上的水雾散去了,镜面清晰明澈,的确刚才的女人消失了。向西笑了笑,说你是出现幻觉了。我不相信地看着镜子,镜子里面除了裸着身体的我和穿着睡衣的向西,真的没有第三个人。我胡乱地拿毛巾挡住身体,说你快出去,向西笑了笑,走出卫生间。.E\+Pf+n.e W8__1n
我穿上睡衣从卫生间里出来,向西正坐在沙发里等我,他说,我陪你坐会吧,我说好。我的确还处在惊惧之中。向西说,据我所知你是一名恐怖小说家,为什么这么胆小呢?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是恐怖小说家?他说我买过你的书,书上有你的照片。我还曾经给你发过短信,你把你的手机号码写进了小说里,是吧。我说是啊,我成天被那些电话和短信烦死了。向西说,是不是每个恐怖小说家都容易被幻觉所左右?我说,我刚才真的不是出现了幻觉,千真万确有一个女人在我肩膀后面,朝着镜子里的我诡笑。向西说,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存在吗?我说,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,但我父亲有一次真的遇到了鬼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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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西看起来很感兴趣,我到吧台那里倒了两杯红酒,坐回沙发里给向西讲我父亲遇到鬼魂的事情。我喝了一口酒,说,我老家在农村,有一天我的邻居突然举家搬走,临走前,主人来到我家,对我父亲说,他们的房子里连续几夜出现了女鬼。我父亲根本不相信,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,我们的邻居说,既然你不相信有鬼,房子卖掉之前,麻烦你帮我们看看房子,我父亲很大方地答应了。在我父亲搬到邻居那栋大房子里的第一个晚上,仿佛为了教训我父亲不信鬼的固执,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,在梦里他看到一个女人很诡异地笑着出现在房门口,没有脚,在半空里向他飘过来,他喊不出声,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飘到床边,伸出胳膊,朝着他的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。据我父亲后来回忆,当时他并没有醒,具体说,一整夜他都处于昏睡之中,天亮以后他终于疲惫地醒过来,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夜里的梦,暗自好笑。之后我父亲穿起衣服锁了邻居家的门,回家吃早饭。我的母亲看到我父亲之后很惊讶,说,你脸上怎么有巴掌印,跟谁打架了?我父亲听了之后一怔,他拿着我母亲递过来的镜子照了照,发现自己脸上的确有一个异常鲜明的巴掌印,五根手指清晰可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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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以为这个故事至少可以让向西惊讶,没想到他波澜不惊,似乎这个故事根本不吓人,或者是这个故事没有什么费解之处。我说,向西,你是相信有鬼的,是吧?向西喝了口酒,笑了笑,没有回答我。我说,你很像我小说里的某个人物,向西说,是像《凶岛》里死去的警察夏天吧?我有些惊讶,说,的确像,为什么会这么巧?向西说,这世界上巧合的事情是很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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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我们继续聊跟鬼有关的话题,向西对我的每本恐怖小说都很熟悉,看得出来他跟那些看了小说之后给我打电话和发短信的读者差不多,但很显然他又不是一个普通的读者,他是一个很像我小说里男主角的读者。我看着他的侧面,发现他皮肤颜色近似苍白,仿佛很久没有接受过光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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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忘了我们聊到夜里的什么时候,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,我躺在自己的床上,而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自己躺到床上的,我想我很有可能喝醉了,是向西把我弄到床上来的,因为我发现床下没有我的拖鞋,它们静静地呆在客厅沙发脚下,就是说,昨天夜里,是向西把我背或者抱进卧室,放到床上的。而我浑然不觉。0CB-B#K'r^'q7@b
我到厨房里煎了两个鸡蛋,切了几片面包,又热了两杯牛奶,拿到餐桌上,然后穿过客厅去敲向西卧室的门,敲了很久没有回应,我旋开门把手,推开门,看到向西的床上空空的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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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白天跟以往的白天没有什么区别,早餐过后我写了两个小时的恐怖小说,上了一会儿网,简单吃了点午饭,睡了一个小时午觉,醒来之后又写了一个小时,然后换了衣服出门,坐上公交车到滨海路步行街,面朝大海坐了坐。黄昏来临之后我坐公交车回到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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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之后,我发现向西已经回来了,他买了菜,在做饭,这个晚上我们共进了晚餐,气氛很愉快,晚餐过后我回到我的卧室继续写恐怖小说,他在客厅里看电视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^vA#}:?haXm
我不知道自己写了多长时间了,我很投入,写到一些很恐怖的部分时,像以往一样有瑟瑟发抖的欲望,但是只要想到我的客厅里坐着向西,一个曾经做过警察的男人,我就觉得比以往多了些安定感。